凡煙小說

第10章 重新找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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J省某軍區。

程家述回到部隊的頭件事就是去團指揮部銷假。

“報告!”

“進來。”鄭團長從一堆文件中擡起頭,見是程家述,指指他對面的紅木椅,“坐。”

鄭團長看著眼前的年輕人,偵察連自成立來最年輕的連長,團裏人人畏懼的魔鬼兵王,師部重點培養的苗子,才二十八歲,比當年處在相同位置的自己,足足年輕了五歲,往後路還長著,大有前途啊。

“想清楚了?繼續留在偵察連,還是去A級大隊?”

這個職位,多少人削尖了腦袋想進去,這小子開始還不願,知道他是舍不得自己帶出來的那些兵,也沒急著催,給他時間讓好好考慮。

如今A級大隊成立在即,師部那邊又打電話來問,也該差不多了。

“想清楚了,我同意去A級大隊。”程家述神色肅然,緊繃的嘴唇動了動,“不過我有個要求。”

“要求?真難得,你還會提要求?”鄭團長來了興趣,笑道,“說吧,什麽要求?”

程家述將帽子戴在頭上,起身,“我想申請間宿舍,最好...能帶個獨立衛生間。”

家裏那個事兒多,臭矯情還愛瞎幹凈,內務做得一塌糊塗也不妨礙每天把自己收拾的幹凈噴香,不給她整個衛生間,回頭過來了,一準跟他叭叭抱怨,說什麽上個廁所都能給糞坑裏的蛆惡心吐。

鄭團長還以為是什麽難事呢,眉一挑,爽快道,“準了,一會我就打電話給後勤,讓他們給安排上。”

這小子也是夠能忍,年年把家屬隨軍機會讓給其他人,自己倒整得像個孤家寡人,估計這趟回去,家屬跟他鬧了吧。

也是,長年兩地分居,媳婦賢惠點,能體諒還好,這要是長得漂亮的,那在家裏能呆得住?跟人跑了都不知道...

......

林硯秋接到程家述報平安的信,已經是兩個星期之後。

郵遞員給親自送到家門口,牛皮紙信封,摸著還挺厚。

林硯秋拆開,見裏面除了洋洋灑灑寫滿兩頁紙的信之外,還有一疊花花綠綠的票,以及一百塊錢。

這時期的大部分人還在寫繁體字,程家述也不例外,加上他字跡潦草,林硯秋費了好半天才讀完。

最後附註的一行字是亮點:盼吾妻回覆。

林硯秋,“......”牙都快給酸倒了。

本想正兒八經給他回一封,可又怕字跡露餡,清楚的記著呢,女配只有小學文化水平。

想了下,翻出男人留在家的紙筆,歪歪扭扭畫了四個大字:你妻甚好!

寫好拿去公社郵局寄出去,排隊時,聽見兩個櫃臺辦事員在聊天。

一個問,“你親爸那邊願意接收你戶口,你幹啥不轉過去,你傻啊,你親爸那邊可是城市戶口,多少人想法子進城呢,你可倒好!”

另一個小聲說,“養我這個爸媽,他們對我也不差,供我吃喝上學,我說走就走,不成白眼狼了?”

“可惜了...誒,你咋找到你親爸的?”

“那能咋找,去公安局登記找爹唄,頭些年又是戰亂又是饑荒,丟孩子走散的多著呢,本來我也沒抱希望,這不趕巧給找著了...”

兩個辦事員你一句我一句,沒人註意林硯秋。

“這位大姐,要是不知道親爹名字怎麽辦?”

剛才說找爹的圓臉大姐,一轉頭,見櫃臺前站了個漂亮女同志,皮子白得跟奶油似的,烏溜溜兩大眼,唇瓣鮮紅嬌艷,不知是附近哪家的,也想找‘親爹’啊。

出於同情,圓臉大姐難得有耐心,好聲好氣道,“不知道親爹名字,總該知道親爹的零星半點信息吧,以前在哪兒住過?幹過啥?跟你現在的養父母有沒啥聯系?”

“要是什麽都不知道呢?”

“都不知道啊,那可就難辦了,只能硬碰運氣,也說不準像我,就給硬碰上了。”

林硯秋笑著道,“謝謝啊,我知道了,我來寄信。”

......

寄出信,從郵局出來,林硯秋忽然有了個膽大的想法...

......

林硯秋剛來這裏時候,想著一定要死死霸占住男主原配位置,惡心死餘靜靜,可她心裏也清楚,自己身上疑點太多了,早晚要露餡,別的不說,就說她這還沒跟男人滾過床單的身子...

難道自己先捅破?可就算自己給捅破,生過孩子的跟沒生過孩子的,聽說松緊度也不一樣...她不信到時候男主分辨不出來。

在這個陌生的地方,陌生的年代,其實她挺沒著沒落的。

歸根結底是沒身份。

受了郵局辦事員的啟發,林硯秋打算給自己重新找個“爹”,落實自己的身份問題,否則頂著女配的身份,萬一哪天被揭發了,她將何去何從?

第二天,林硯秋一早起床,跟高桂香說要去縣城。

高桂香一聽,立即警惕問,“去縣城幹啥?”

林硯秋知道她是怕自己跑了,就把程家述寄回來軍用票拿給她看,“我去買幾丈布,找裁縫給大寶他們做衣裳,大寶在長個,去年的衣裳都不能穿了。”

說到這兒,林硯秋又問,“嬸嬸,你缺不缺什麽,我給你買,要不我給你買雙鞋吧,我看你鞋都破了。”

反正是程家述的錢,她是借東風做人情。

高桂香一聽,那心裏能不慰藉麽,嘴上怨道,“買啥買,浪費錢...”可說著說著,話音一轉,“把我的破鞋帶上,照著買,可千萬別買大了!”

林硯秋想笑,莫名覺得老太太還挺可愛。

趕早坐汽車到縣城,先去百貨商店扯布。她沒有騙高桂香,確實是想給幾個蘿蔔頭做新衣裳,這幾天她翻遍櫥櫃,發現蘿蔔頭們就沒兩件像樣衣裳,反倒是女配,裙子大衣高跟鞋,一看就是平常會打扮的。

估計女配是把男主寄回來的錢還有票全花在了自己身上,可憐了蘿蔔頭們,明明有個當連長的爸,趕時髦的媽,卻被養成了難民營小孩,又臟又土又黑。

這時期布票還沒取消,依舊是緊俏商品,尤其是一種叫“的確良”的化纖布,搶手的不行,對比之下,機織布櫃臺顧客三兩,無人問津。

林硯秋對透氣性極差的化纖布不感興趣,徑直走到機織布櫃臺,挑揀一番,扯了兩丈棉布,又去賣鞋的櫃臺給高桂香買了雙豬皮鞋。

買完從百貨商店出來,一路打聽問人,找了間裁縫鋪,據說裁縫師傅是老手藝人,祖上給皇城裏的老太太做過鳳袍,林硯秋也不知道真假,交了兩塊錢手工費,就出來去公安局了。

上次跟程家述去過公安局家屬院,林硯秋還記得公安局大概位置,是片水泥平房,破破爛爛的連個院墻都沒有。

林硯秋找去的時候,還沒下班,其中一間辦公室門敞著,探頭進去,見裏面臉對臉放了兩張辦公桌,墻上貼著領導人畫像,靠門口的墻角豎著個三角臉盆架,兩個穿白色制服的年輕公安正坐在辦公桌前伏案工作。

其中一個見林硯秋探頭探腦,就問,“同志,什麽事?”

林硯秋未語先笑,等進去了才說,“公安同志,我想找爹。”

又是找爹?

年輕公安聽見找爹,頓時一個腦袋兩個大,這年代戶籍管理還不完善,加上早年又是戰亂又是饑荒,不少人顛沛流離,如今天下太平了,自然就想找回親人,直接給公安們增添了工作難度。

眼前這女同志,看著也就是二十出頭吧,她親爹往年輕了說四十來歲,往老了說六七十也有可能,這得翻多少檔案?

“坐,先跟我說說情況,我這邊備個案,有消息了再通知你。”年輕公安從抽屜抽出張表,忍著不耐煩。

林硯秋也沒指望人家能有多好的臉色,反正能她把事兒辦成就行,在長條凳上坐下來,有問有答的給自己編了個“爹”。

沒錯,她就是想利用戶籍漏洞,給自己撿個漏。

登記好之後,林硯秋出了公安局,低著頭沿馬路牙子往汽車站走,沒註意到馬路對面,有人摘了檐帽,有些驚訝的瞅著她。

......

陸建軍辦完事從外邊回公安局,拐個彎,快到局裏時,錯眼瞧見對面馬路牙子上走個女人,特別像上回見的連長他媳婦。

要是換作旁人,陸建軍指定不認識了,可林硯秋這長相,擱哪都是讓人過目難忘的大美人,那鼻口眉眼,那苗條身段,陸建軍敢肯定,絕對是小嫂子!

可小嫂子來公安局幹啥?

陸建軍心裏頭疑惑,等回了局裏,問手底下值班的人,“小嫂子...剛才那女的,來這為啥事?”

“隊長,你是不是說長得特漂亮的那個?來找爹的,說是頭些年饑荒,跟家裏人走散了,現在想找回去。”

陸建軍站在臉盆架前洗手,聽得直皺眉。

擦幹手上水,陸建軍不放心,還是給連長去了個電話,順帶把賣貨郎的事一五一十告訴他。

......

林硯秋這邊,在公安局登記上找爹之後,心知一時半會不會有結果,就把這事暫擱置在了一邊。

可她沒想到,距程家述上次寄回信件還沒兩天呢,郵遞員又上門了,這回投遞的是封電報,還是加急件。

什麽事啊,這麽著急?

林硯秋奇怪了下,難道是要她帶蘿蔔頭去部隊?動作這麽快的嗎?

忙打開來看,短短的黑白方格紙上,只有一行字。

“敢跑,腿打斷!”

林硯秋,“......”

作者有話要說:爭取下章結束兩地分居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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